蘋論:李旺陽事件和全港市民的關係 – 李怡

June 15,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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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論:李旺陽事件和全港市民的關係 – 李怡 – 20120616

李旺陽事件,在警方說只有五千人上街的情況下,居然能使中聯辦和建制派紛紛轉軚,最妙的是候任特首梁振英,15次不回應事件,但在中聯辦李剛開腔後也鸚鵡學舌了。他還大言不慚地說他的感受同香港市民一樣。香港市民在知道這事的第一天就表示悲憤,梁振英卻於事件曝光十天後,才重複中央的調調,他的感受有哪一點與市民一樣?現在中共和他們在香港的跟屁蟲都說要求調查事件,若真有誠意,首先應要求當局把李旺陽的妹妹、妹夫放出來。現屍體已火化,卻說要請專家驗屍,這不是廢話嗎?若不是面對市民7.1上街使胡錦濤難堪的情勢,中聯辦豈會帶領着一眾跟屁蟲轉軚?
不過,梁振英與市民的感受雖不同,但某些意見卻有雷同之處。其中較有人認同的就是「井水不犯河水」論。這見解最先是由江澤民提出來的。許多支持香港民主的人士,在六四平反和李旺陽事件中,都有類似看法。本報「論壇」版昨天就有一篇文章,認為哀悼義人應適可而止,今天港人介入大陸事務,他日中共也可用同樣理據介入香港事務,無端賠上香港的高度自治。數天前,「論壇」另一作者提出對六四的另類思考,認為面對中國,應抱持局外人心態,中共道不道歉,民主改不改革,是中國人的事,「河水不犯井水,井水也不要犯河水,即使民主井水亦然」。
這種看法,也許是受學者陳雲的「香港城邦論」的影響。在李旺陽事件中,陳雲不同意示威群眾逼梁振英代香港人出頭。理由是:香港人正式以中國公民的憂患與共的身份去追查,即承認了自己是中國公民;小圈子選出來的梁振英,由此正式取得香港人民的道德授權;香港干預中國內政,換來中國有口實干預香港,等於開門揖盜;香港人尊重法治,因而不該干預中國法制。
這是正常人假設中國是一個正常國家、中共是正常體制的憂慮。但中共不是。首先,從回歸以來中共不顧《基本法》規定對香港的粗暴干預(不照《基本法》程序釋法,種票,種人,不勝枚舉),就知道河水犯不犯井水,決不取決於井水有沒有犯河水。河水要犯就犯,不需口實,因為它不是一個依從法規(《基本法》)的政權。其次,若真正依照《基本法》規定,只有《基本法》22條規定中央和各地方不能干預香港內部事務,卻沒有規定香港人不能干預大陸事務。相反,港區人大政協,正是為港人參與管理內地事務而設的,鄧小平說過香港人可以罵共產黨,香港人為大陸事而示威,也是集體「罵共產黨」的一種方式。因此,根據《基本法》,河水不能犯井水,但沒有規定井水不能犯河水,尤其所謂犯也只是意見表達而已。
香港人尊重法治。在一國兩制之下,要維持香港的法治傳統,必須時刻表現出我們尊重法治這種價值觀。因此,也必須對不顧法律規定而無法無天的專政行為表達我們的意向。在李旺陽事件中,我們不是不尊重中國的法制,而是要求中國當權者尊重他們自定的法制(比如憲法賦予人民的權利)。
如果香港能成為一個真正排除中共獨裁政權干預的獨立城邦,當然很好。但事實是不可能。既無法擺脫魔掌,就需要無時無刻地向「一國」向「另一制」表達我們對自由法治人權民主這些價值觀的堅持,也為了向大陸所有支持這種普世價值觀也支持香港這一制的人士表達我們的心向。

「建設民主中國」這口號,對於大多數香港人來說,無疑陳義過高,不是香港人努力就可以達致的。但對六四,對李旺陽事件,我們發出抗議之聲,卻是為了向中共表達我們要維護怎樣的價值觀,我們譴責一味諂媚專制政權而不顧香港傳統價值觀和市民意向的掌權者和建制派,也是為了維護我們的根本利益。
這是李旺陽事件和全港市民的關係。哀悼義人要窮究到底,無須適可而止。我們也不會中緩兵計,7.1正是向中國領導人表達我們意向的重要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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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後感:從《蝗蟲天下》看中港價值觀變遷 – 李怡蘋論

May 11, 2011

讀完”從《蝗蟲天下》看中港價值觀變遷“(見下)後,內心有點不安,原因不只是看到香港面對的各種問題,我亦同時擔心香港人的仇”外”情緒,什至是達到想賺內地人的錢但心內憎恨他們的不健康情況。看到自由香港人創作《蝗蟲天下》一曲的同時,我更擔心香港人的仇”外”情緒。曾幾何時,我們的父、母、祖父、祖母都是從內地來的。港人應該針對的是”事”/”行為”,而不是人。

A discriminatory and intolerant world is one that spends too much energy to dislike/hate and fails to discover the best in people and utilize the citizens’ human capit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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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論:從《蝗蟲天下》看中港價值觀變遷 – (李怡) – 2011年05月11日

前天,本報頭條新聞是:浸會醫院狂收孕婦;昨天,本報頭條是炒賣奶粉,廉署拘 18人。兩則頭條新聞,都與內地客在香港的行為有關。使人不安的是,內地客對香港的侵擾,已不僅是資源爭奪,而是影響香港社會的價值觀:私家醫院為錢而濫收孕婦,有信譽的超市也難遏制賄賂的內地歪風了。
香港社會價值觀漸被扭曲,也從輿論中看到。 66歲朱婆婆挑戰港珠澳大橋的環評報告,香港建制派和親中報紙,批評司法覆核拖延了工程進度,阻礙香港經濟發展。相反,內地傳媒及網民,反而認為,如果內地一個老太太可以挑戰政府,連年不斷出現的拆遷暴力和悲劇也就不會發生了。胡佳、譚作人、趙連海、艾未未和一批維權律師不正是為了維護憲法保障的人民權利,而被當局扣押、判刑嗎?
二月底,香港有人創作出網絡歌曲《蝗蟲天下》。在公開媒體幾乎完全沒有提及的情況下,短短兩個多月, YouTube點擊量至昨日為止已達 377,000多。使人感意外的,倒是內地媒體《南方週末》在 4月 30日刊出一篇長篇報道:《全港爭議內地新移民,香港不高興?》客觀而中肯地報道香港圍繞着應不應給新移民派 6,000元的問題,所產生的社會分化,並提到了《蝗蟲天下》這首歌。 Read the rest of this entry »


無人的空凳;無字的墓碑

December 31, 2010

無人的空凳;無字的墓碑。 這就是現在的中國國情。

“踏入 2011年,我們希望「空凳」之空,喚起不計其數的爭取中國人權之「色」;我們也希望無字之碑,讓越來越多的國人去丈量中國與世界文明的距離,去推進中國的「有」——有法治、有人權、有民主。當然我們也知道,從空到色,從無到有,是漫長的奮鬥。”

蘋論: 2011年:空即是色,有生於無 – (李怡) – 2011年01月01日

今天元旦,謹祝各位讀者新年快樂,諸事如意。
送舊迎新,展望 2011年,且回顧一下去年 12月發生的兩樁事。一是 12月 10日,挪威頒授諾貝爾和平獎時的一張空凳;二是 22日冬至劉賓雁骨灰歸葬北京的一個無字碑。一個「空」,一個「無」,給我們帶來的不是甚麼都沒有。「空」的含意是「空即是色」;「無」的含意則是「有生於無」。
「空即是色」這句話來自佛學的《心經》。「色」常被一些人誤解為「酒色財氣」之「色」,而「空」就被認為是「空無一物」之「空」。這解釋不符合佛經原意。佛經中的「色」,是指一切能見到或不能見到的事物現象,是佛學的「俗諦」,是人們虛妄的幻覺;而「空」,則是事物的本質,是「真諦」。若得獎者親自出席頒獎禮,固然盡享榮耀,那只是「俗諦」,榮耀終會成為過去。「空凳」則給人無限想像,揭示事物的本質和真理,鼓勵無數人認識人權與和平的意義,前赴後繼地去追尋。
「有生於無」語出老子《道德經》:「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意思是:天下萬物產生於看得見摸得着的有形質,而有形質就產生於看不見的無形質。魏晉經學家王弼釋義說:「天下之物皆以有為生,有之所始以無為本,將欲全有必反於無也。」意思是:「無」是「有」的前提和依據,是有之本。事物總是從「無」到「有」,「無」產生一切,但一個人一個國想甚麼都有(全有)的話,最終就會變回「無」了。
一生愛(共產)黨、愛國,並以一支筆去干預生活、揭露社會陰暗面的作家劉賓雁,在國外去世 5年後,骨灰歸葬北京。為了骨灰能否在中國大地安葬,要等中共「研究」兩年;劉賓雁生前為自己寫的墓誌銘,經過中共「研究」三年後還是不准。終於,他的墓碑只有他的簽名和生卒年份:「 1925- 2005」,整塊墓碑不着一字。
劉賓雁生前寫下的墓誌銘,沒有對黨國有任何不敬,只是簡單一句話:「長眠於此的這個中國人,曾做了他應該做的事,說了他應該說的話」。若刻上這句話,那麼這個「有形質」頂多是讓瞻仰的人想想或去尋找一下他做過甚麼和說過甚麼吧了。但「無字碑」卻因為「無」而讓人想到這國家許多不該做、不能說的事。劉賓雁的兒子劉大洪在父親安葬儀式上說:「這塊無字的石頭剛好丈量出這個國家與當代文明社會的距離。」
有多大距離?「無」法形容的「無限距離」。
「有無」之辯是中國古老而不朽的哲學命題。有字之碑無數,歌功頌德的文字浩如煙海,但如孫髯翁長聯所言:「便斷碣殘碑,都付與蒼煙落照」。而劉賓雁的無字碑,卻給人無限想像,使人們不斷丈量中國與世界文明社會的距離。這正是有生於無、無生一切的哲理。
踏入 2011年,我們希望「空凳」之空,喚起不計其數的爭取中國人權之「色」;我們也希望無字之碑,讓越來越多的國人去丈量中國與世界文明的距離,去推進中國的「有」——有法治、有人權、有民主。當然我們也知道,從空到色,從無到有,是漫長的奮鬥。

2011年,是辛亥革命 100年。我們應想到 100年前先烈們追求的民主共和,仍是空無,等待生出「有」。 2011年,是中共領導層換屆、香港特首和立法會選舉之前的一年,是香港區議會的選舉年。我們能從這些民主尚缺的「無」中推動一點「有」嗎?能在「空」中產生「色」嗎?畢竟,奉中華民國為正朔的海峽對岸,在慶祝民國百年中,已有人提到,盡管還不是那麼完美,但民主共和在那裏已有聲有色了,既是「有」,也是「色」。
讓有生於「無」,空催生「色」,是我們的新年願望。


蘋論:內地傳媒尚且不怕,我們怕甚麼?

December 14,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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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論:內地傳媒尚且不怕,我們怕甚麼? – (李怡) – 2010年12月15日

諾貝爾和平獎頒獎禮已落幕,但和平獎引發的中國大陸的反應,卻是值得探討的問題。
中共的官方反應迹近瘋狂,極權統治以及與全球主流價值對着幹的表現,使人們以為是文革再現。在中國與世界各國已有廣泛交往尤其是經濟上相互依存的時代,若說中共領導人完全不知道他們的舉措會在世界上引起甚麼反射,那是低估了他們的認知。然而,當前正是中共為後年 18大的接班安排搶座位的時刻。在專權政治國家,由於最高權力的轉移沒有制度化機制,加上又沒有權威元老指定的接班人,因而這種接班前的權力較勁就異常激烈了。從歷史來看,在這樣的時刻,各派系必然擺出「左」的姿態,以此證明自己愛國愛黨,最有民族主義精神。即使本身不想「左」,也非「左」不可,否則會在權爭中被指為「不可靠」而失去權位。
因此,這次的極「左」反應,只不過是由和平獎刮起的一陣風,風過後,尤其是中共權爭大局底定,至少在對外交往上就會較為合理了。
內地社會的反應卻值得重視。除了遭封殺的活躍的網民之外,公開發行的傳媒,也有了與官方唱反調的表現。在 12月 10日頒獎禮當天,廣州的《時代周報》發佈了「最具影響力的 100位時代人物」,被判刑的趙連海獲選為「年度民間人士」,多名響應劉曉波、簽署了《零八憲章》並為劉獲獎發聲的知名人士崔衞平、徐友漁、茅于軾等,都被選為「公共知識分子」。這一評選及選擇發表的時間,應不是偶然的。 12日《南方都市報》頭版預報殘運會開幕式,配一張大照片,照片放了 3張空凳,有 5隻丹頂鶴行走在平展的地毯上,工作人員伸出手掌,暗喻向空凳頒發「和(鶴)平(地毯)獎(掌)」。
《時代周報》與《南方都市報》都是官辦的媒體。在中共嚴控下,它們甘冒大不韙表達支持諾獎、支持劉曉波、反對官方極左行徑的聲音,需要多大的勇氣。最新的消息,是《時代周報》的評選在網上被勒令收回,而報社也由中宣部予以「整頓」。《南方都市報》的「空椅子」看來也難逃被追究的厄運。
在經濟自由化的浪潮中,中國大陸的公民社會正在專權政治的壓制下艱難地生長,有良知的、敬業的傳媒在石頭夾縫中伸出頭來喘氣。反觀香港,我們置身在中國領土中唯一有言論自由的地方,然而,頒獎禮當天,免費電視台全部選擇不播。報章也只有少數將這新聞列為次日的頭條或重點新聞。除了中共喉舌的歪理社論外,其他報紙發社論的不多,學者也大都對這樁大事選擇沉默。
如果這是一個沉悶無趣的頒獎禮,那麼基於收視率或閱讀率的考慮,不予播報還有點道理。但實際上這是一個精采而感人的節目:身在內地的中國公民第一次得到諾獎,又被諾獎委員會主席稱為百多年來幾個最重要的和平獎之一,更戲劇性地把獎牌獎狀放置在一張空凳。無論是音樂還是致辭,即使我們讀過的劉曉波去年在法庭的證言,由挪威女星讀來也份外感人。
筆者不能不問香港那些低調處理頒獎禮的傳媒,以及「不予置評」的政商名人:你們怕甚麼?你們不會被抓,傳媒不會被「整頓」,不會因此而少了廣告。你們怕中聯辦的電話?怕少了那如同乞討一樣的可憐的政商利益?你們有想過廣州的可敬的同業嗎?

年多前內地網絡流傳一首小詩《中國人墓誌銘》,全詩是:「我們生在中國,/我們葬在中國;/我們所有的不幸,/只有這麼兩個!/躺在裏面的,/再也不必假裝死了;/留在外面的,/還要繼續假裝活着。」
香港不乏這樣的人:假裝頒和平獎給中國人這樣的大事沒有發生,那是裝死。又或者戴着面具、扭曲本性,如行屍走肉般地假裝活着。
諾獎委員會主席亞格蘭說:「我們要提醒世人,當今大部份地區民眾所享有的權利,是有人不畏個人得失而奮鬥和努力的成果。」
享受着這些權利的我們,不應該忘記曾經和繼續為人的權利而奮鬥的人士。


蘋論:對中國政改的微茫希望

October 15,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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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論:對中國政改的微茫希望 – 李怡 – 2010年10月16日

詩人帥克前天在網絡發表新作《諾貝爾和平獎的震撼》:「一份和平的禮贊,/成了一顆炸彈,/帝國在塵埃裏,/人仰馬翻。/一介微末的書生,/成了權力死敵,/威權在笑聲裏,/自我消解。/一個生命的光輝,/成了暗夜亮色,/獸性在光影中,/愈發猙獰。/一條光明的道路,/成了泥濘征途,/暴力在舞臺上,/不再掩飾。/一篇民主的檄文,/成了黎明號角,/黑暗在晨風中,/即將退去。」
劉曉波獲諾貝爾和平獎,與中共作出適足證明其極權本質的反應,在世界在中國掀起一陣風暴,大大加強了劉獲獎的影響。這事正好發生在溫家寶連番發表推動政改言論不久,而中共十七屆五中全會即將召開之際,因此由昨天開始舉行的五中全會,儘管事前宣傳的主題是國民經濟「十二五」規劃,實際上絕大部分匯集在北京的中央委員,會外的私下話題,恐怕離不開劉曉波、溫家寶和政改了。
溫家寶多次呼籲政改的講話,與中國持續不放鬆專政暴力的現實比對,當然像是一堆空話。而溫這樣放話究竟是出自為自己兩年後退休留下好名聲,還是為十八大後留下自己的人脈,儘管可以讓中國問題專家去作猜謎遊戲,但他的談話內容卻仍然受到關心中國未來的人士歡迎,包括一些退休老幹部,一些較開明的傳媒和知識分子。
在大陸十一國慶當天,毛澤東秘書李銳及《人民日報》前總編輯胡績偉等廿三名大陸退休高官,發表致全國人大常委會公開信,力挺溫家寶近來的政改言論,並痛批中宣部將溫有關政改言論刪除;信中痛陳,中國憲法保障言論自由形同空話,是「世界民主史上的醜聞」。這封信兩天前在網絡披露。
五中全會舉行前幾天,內地媒體紛紛違反中宣部禁令,用種種方式間接報道溫家寶的政改言論。《新京報》以繙譯 CNN訪談溫家寶的方式,報道溫呼籲政改的「四點願望」。《中國青年報》前日發表評論指,溫近期頻作政治宣示,廣大網民普遍抱以熱切期盼。武漢市委機關報《長江日報》更說,「十七屆五中全會將拉開政治領域改革大幕」。據報道,過去半個月以來,至少有 10多家有影響力的中央及地方報紙,以不同方式,報道溫家寶的政改談話,或撰文呼籲啟動政治改革。
前天,中國有超過一百位知名的知識分子,包括徐友漁、崔衛平、張祖樺、戴晴、沙葉新,就劉曉波獲和平獎發表聲明,聲明呼籲中國當局對待劉曉波獲獎一事,應從國內外的熱烈反應中體察、辨清世界潮流與人心所向,融入普世價值以及人類文明的主流。又表示「溫家寶總理最近在一系列講話中一再表達了推動政改的強烈願望,我們願意積極參與到這一實踐中。我們期待,在中華人民共和國現行憲法和中國認可的聯合國憲章以及各種國際公約的框架之內,政府能夠切實保障公民的各項權利,和平實現社會轉型,把中國建設成一個名副其實的民主、法治國家。」

溫總的呼籲改革和劉曉波獲獎,又催生來自世界各國對中國的壓力。一方面,溫家寶登上了《時代》雜誌封面,顯示西方對溫總有所期待;另方面,又因劉曉波繼續被關押以及他妻子也被軟禁,而使對中國的壓力持續升溫。外交部發言人要人們尊重中國司法,但劉霞有甚麼中國司法理據要被軟禁?中國外交官員備受質疑。據博訊新聞網從接近美國上層人士中獲悉,美國民間和政界正醞釀發起最大限度的聲援,例如,在美國國會大樓上打出聲援劉曉波的橫幅等。如果美國開始這樣的行動,其他西方國家勢必也會效仿。
基於中共極權政治的本質,基於既得利益者不可能心甘情願向人民放權,我們有理由相信溫家寶的政改呼籲可能只是中共權爭中的戲碼。但基於全球化趨勢的不可抗拒,基於中國今天在經濟上既與世界連成一氣,在政治上也再難孤立於普世價值之外,因此黑暗在晨風中也有可能退去,對中國的政改仍然可以抱一點微茫的希望吧。


蘋論:香港民主運動的困境和民主黨的責任

July 9,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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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論:香港民主運動的困境和民主黨的責任 – (李怡) – 2010年07月10日

民主黨公開政改談判報告。報告中認為改良版政改方案通過,可「令支持民主派的市民總體增加」,讓市民「對未來爭取真普選重燃希望」,「支持民主派政治光譜和人數都擴大和擴闊」。這說法至少在現階段是過份樂觀的估算。

當前泛民的分裂不易彌合。泛民兩派繼續爭吵,雙方都有說錯話、做錯事的舉措,一些學者退出普選聯, 7.1遊行人數減少,民主黨沿途被罵、被質疑和籌款數字超低,都顯示支持泛民的市民不少人「心淡」,香港民主運動已因民主第一大黨的妥協而走進了窄胡同。

德國政治哲學家韋伯( Max Weber, 1864- 1920)的一篇〈政治作為人生志業〉的演講,一直被西方從政者奉為經典。這篇文章認為從政者應遵從兩種倫理:信念倫理與責任倫理。信念倫理是指從政的理想、意圖與心志,以香港民主派來說,也就是對民主的堅持;責任倫理是指從政者必須對自己政治行為可預見的後果負責,由於現實世界許多政治行為是非理性的,一味推行善的願望,不一定可帶來善的結果,有時反會帶來惡的後果。因此,從政者必須顧及政治現實,考慮到後果就要作出階段性妥協,以逐漸推進自己的意圖。

因此,西方的從政者大都在秉持已有價值觀的信念倫理之下,接受政治現實和視妥協為常事。

但西方從政者的妥協,有兩個前提,一是妥協的對象,是力量相等而屬於不太相同的選民利益的維護者,而不是專橫獨斷、高高在上而且有無數自毀承諾紀錄的專權統治者,二是妥協談判必須基於實力地位,因此在達成妥協前一定會盡量累積自己的實力。

從這個角度來看民主黨這次自稱是在政治現實之下與中央的溝通和妥協,它需要向公眾解釋以下兩點:

一、在與中央的代表溝通時,民主黨有沒有明確向對方表示:民主黨絕不同意中央有關部門違反《基本法》規定、直接插手純屬香港內部事務的選舉安排事項。民主黨原來只應在香港本地爭民主,只是在中央干預既成事實的不得已情況下才要同中央就此問題商討。因此,民主黨應要求對方明確中央對香港政改的干預會到甚麼界線。具體來說,就是要求不要就香港選舉問題再作釋法。換言之,不是要求中央對普選路線圖和功組存廢表態,而是要求中央插手到此為止。這要求會不會被接納是另一回事,但基於信念倫理,卻不能不提出。

二、任何談判都應以實力地位為基礎。民主黨的實力不可能與龐大的中國共產黨相比,它唯一可以依恃的,是香港市民對民主的支持。市民對真普選和廢功組的意向越強烈,聲音越大,民主黨與中央談判就越具實力地位。 50萬人上街,促使 23條立法收回和董伯下台。如果 58萬人在公投中投票是促使中央向民主黨方案讓步的話,那麼倘若民主黨參與及全力支持公投,倘若以筆者曾提議的由泛民組鋼鐵團隊總辭公投,那麼將投票人數衝上百萬絕非難事。以這樣的實力地位去談判,自然可以要價更高。但民主黨對公投採取了不參與、消極對待,甚至對民主黨有一錘定音影響力的元老帶頭不投票,更有許多說公投激進、不會有成效的言論。民主黨對公投的曖昧態度是不可否認的事實。「政改談判報告」以民主黨不參與公投發生在與中央對話之前,來否認這是交換條件,這說法不具說服力。因為你雖不以此作交換條件,但中央卻以民主黨不參與公投作為可以與民主黨對話的條件。民主黨未必不會料到,對話可能因它的杯葛公投而發生。昨天梁愛詩說去年 12月底,民主黨決定不參與公投後不久,何俊仁已向她表示想同中央溝通了。

因此,民主黨必須就它對公投不參與、不積極甚至可說是曖昧的態度,作坦誠的表白。如無法解釋,就要為公投中背棄民主的行為向支持的市民道歉。

筆者支持民主黨的改良方案,因為它好歹是向普選邁前一步;但筆者更支持五區補選公投,認為這個行動才真正展現香港市民爭取民主的意願與實力。但筆者沒有料到,民主黨對公投的曖昧,使支持民主的市民對接受妥協方案變得如此困難。本報「論壇」版連日來不少文章反映了泛民支持者理性批判民主黨的論點。

何俊仁寬容的笑臉,和劉慧卿反粗口的轉移視線的言論,無助於解決民主黨的困境。政改談判報告也不足以回答最基本的質疑。民主黨如果仍抱持着實現民主的信念倫理,應沉痛地將它的困境負責任地視為香港整個民主運動的困境。市民等待民主黨就上面提到的兩點質疑作解釋,或公開道歉,使泛民支持者能再次凝聚實力,並以實力地位來與北京及建制派周旋。


蘋論:絕不讓政改一小步演化成最後一步

June 30,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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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論:絕不讓政改一小步演化成最後一步 – 李怡 – 2010年06月30日

1923年,魯迅在北京女子師範學校發表演講,指出女性要得到解放,最重要的就是要有經濟權。他說:「世間有一種無賴精神,那要義就是韌性。聽說拳匪亂後,天津的青皮(無賴)很跋扈,譬如給人搬一件行李,他就要兩元,對他說這行李小,他說要兩元,對他說道路近,他說要兩元,對他說不要搬了,他說也仍然要兩元。青皮固然不足為法,那韌性卻大可以佩服。要求經濟權也一樣,有人說這事情太陳腐了,就答道要經濟權;說是太卑鄙了,就答道要經濟權;說是經濟制度就要改變了,用不着再操心,也仍然答道要經濟權。」

明天是 7.1,又到遊行和爭普選的時候了。今年 7.1適逢在政改方案通過之後,泛民因政改而產生的爭拗之聲未平息,支持或反對政改方案的市民也有重大分歧。籌辦 7.1遊行多年的李卓人表示今年最艱難,有市民為泛民爭拗感到「無癮」,對泛民尤其是民主黨的表現「心淡」,以致覺得民主無望,說不會出來參加遊行。

這是一個關鍵時刻,比政改方案的通過與否更具關鍵性。它更需要市民的韌性堅持。魯迅 87年前的話,結合今天的形勢,就是對民主,要繼承這種「無賴精神」。你說普選已有時間表,不必爭了,我們說要真普選,廢功組;你說政改方案已走了民主一大步了,我們說只是一小步,我們要真普選,廢功組;你說泛民已內鬥得不可開交了,我們說那是泛民之間的事,作為市民,我們要真普選,廢功組;你說泛民老大已妥協了,我們說要真普選,廢功組;你說爭普選的一些行動太激烈了,我們說沒有激烈就沒有改革,仍要真普選,廢功組;你說這次政改已顯示全由北京主導,香港人不必爭了,我們說要真普選,廢功組;你說香港人怎麼爭都鬥不過中共這龐然大物,我們仍然說要真普選,廢功組。

支持民主普選的香港市民,有這種鍥而不捨的韌性嗎?當前真是一個考驗。

儘管筆者認同上周通過的改良方案,是向普選邁出的一步,但只是一小步,而且它隱藏着把這一小步當作是最後一步的陰謀。它會開啟一種使功能組別議席永遠存在的模式;它會毒化和腐蝕民主第一大黨,使他們放棄抗爭、尋求走入建制以享受權力滋味,甚至為能接近北京的最高權力而亢奮;它會使北京當權者認為,即使對普選另作解釋,即使暗示不會廢功組,只要給一點小小甜頭,香港人也會喜孜孜接受;它會使北京堂而皇之撕毀《中英聯合聲明》和《基本法》關於「一國兩制,高度自治」的承諾,公然站出來主導屬香港內部事務的政改,而得到泛民第一大黨和多數市民的背書。

這是走向普選這一小步之後,香港人面對的艱難時世,我們認同改良方案,只因為我們的處境如馬克思所說的「雅利安的驢子」,不是在兩堆乾草中選擇哪一堆較好,而是在兩陣棒打中選擇哪一陣較輕。

這一小步,絕不能讓它演化成最後一步。泛民中尤其是民主黨必須警惕,支持泛民的市民必須警惕,你們縱使一時之間「心淡」也絕不可放棄對民主的堅持。

我們支持抗爭,包括在法律許可範圍內的激烈抗爭。世界各地的民主,包括台灣的民主,都是一邊在妥協中爭取議會的普選議席、另一邊不放棄街頭激烈抗爭而取得的。何況這種抗爭有向內地人民示範和震懾中南海使他們作出讓步的作用。

我們也支持 80後的民主苦行。他們可能已厭倦了遊行,也厭倦了社民連的抗爭方式,他們透過身體,以苦行形態去喚醒香港許多人已遺忘的「港人治港,高度自治」的應有權利,這是新一代、新形式的抗爭行動。

明天,請到維園,請走上街頭,顯示香港人爭普選、廢功組的堅強意志,即使面對目前這樣令人困擾的艱難時刻,也絕不放棄。

倘若你還沒有想好,暫不想參與遊行,也沒有關係,只要你心中知道,絕不能讓這政改的一小步成為最後一步,仍須持續爭取,就可以了。

讓北京當權者和全世界都看到:香港有這樣堅韌地要取得自己應有政治權利的市民,香港會有光明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