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讓我想着你 (林燕妮)

For the record. Beautifully written.

踏上成功路 – 只讓我想着你 (林燕妮) 2012年07月12日

無論是否在一起,舊時人總會讓我想着的。軀體只有一個,但回憶的海是足以溺死很多人的。請珍惜他們曾在你身邊走過,忘掉那些海底沉屍,只要愛便夠了。
在美國加州柏克萊大學時,看見一條街,叫做 Eunice Street,恰巧 Eunice就是我的名字,我開心得不得了,挽住路牌的柱子拍了一幀照片,私家飛機易坐,私家街道卻千遍難尋啊。
不知道那個 Eunice是誰,至使人家記着她。如果我有很多錢,我想買九條街,用過去的男朋友的名字命名。
只是約會過很多的不算數,愛過的就要為他而買街。
別笑我妄想,愛情本身就是一種妄想,跟日常思維不同的。
讓我數一下姓氏,順年份,不分愛得誰多誰少,都花那麼大的工夫愛過了,何苦不記?
張、溫、大李、小李、米高、徐、黃、戴、萬。
張是我的初戀情人,少年的他是什麼都做得出來的,爸爸媽媽看見他便眼痛,逼着我寫分手信給他。
他說:「我看了七次,我不相信。」
那封信紙是上下角都印有一朵玫瑰花的,我自己也留了一份,我得記住自己扯了什麼謊。
分手後,他的老朋友在很多年後代他算賬:「別說那時你太小,不懂得愛是什麼,你懂得的。現在你進入 ball場時,他的一雙眼睛從來沒離開過你。」

溫本來應該是我的初戀情人,我很仰慕他,文武雙全,書唸得好,同時是運動場上的健將。可惜他想得太多,錯過了時刻。我們都不知道大家同在美國讀書,忽地有一日,有人寄了一封信來,有我跟他和他的同學一起在新界騎單車的照片。他寫道:「分一半給你,但分得很痛。」
他已有家,重逢太晚。

大李是我兒子的爸爸,小李是我忘不了的人。他知道他哥哥是我的男朋友,他哥哥卻不知道他也是我的男朋友。他很愛慕哥哥,自己卻不知如何是好。那是一段苦戀。

米高是美國人,什麼也呵護着我,他是碩士生,他懂得很多,教了我很多哲學,我們可以聊天聊得他忘了自己是美國人,我是東方人,水乳交融,他疼我疼得我叫他去死也成。我在他家躲在床褥底下,回來時他找不着我,大叫「 Where’s the little monster from the orient?」分手時,他那雙很藍的眼睛泛着淚說道:「 You have wasted me!」

米高一眼便看出我愛上了徐,我第一次見到他便有愛的感覺。學校化妝舞會時,我過橋到三藩市那間化妝舞會用品專門店,替他買了灰白的長鬍子,因為他要扮老頭子。當我把一綹又一綹鬍子黏在他臉上時,他的臉孔我看得很清楚,不笑時他很嚴肅,一笑起來時便開心得像個小孩子似的,兩個極端。
愛一個人時你必須感到很舒服,我和他便是那樣。

黃不用我說了,一起十四年的眾坊的說法比我自己曉得的更多。我真的對他沒什麼記憶,也許永遠沒有,聽朋友們道來,我羨妒他們把過去說得那麼好,那些事情全憑老友們提起。他的當頭一棒把什麼記憶都打走了,「 Get out of my office!」我只記得最後的一句。

戴是我的大學同學,早已相識,但沒一起玩。一天他從美國打電話來說:「我搬了家。」我問道:「全家?」他說:「不,只是我,我和太太要離婚……為什麼我要告訴你這些?」事後他變成了我的男朋友,第一天他說道:「我喜歡你,但我不愛你。」我只是哈哈大笑。他奇怪地道:「我以為你聽了會踢我出門,怎知你卻在笑。」結果我們拍了四年拖,他說要跟我結婚,但是後來就像他那名句般結束。

萬是個熱情、激情、傾情的男子,我們在一起很快樂,但我比他年長很多,亦無法跟他成立家庭。我們不是分手,而是不見面了。像戰場上一樣,別讓他們全死掉,留下他建築他的家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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