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的空凳;無字的墓碑

無人的空凳;無字的墓碑。 這就是現在的中國國情。

“踏入 2011年,我們希望「空凳」之空,喚起不計其數的爭取中國人權之「色」;我們也希望無字之碑,讓越來越多的國人去丈量中國與世界文明的距離,去推進中國的「有」——有法治、有人權、有民主。當然我們也知道,從空到色,從無到有,是漫長的奮鬥。”

蘋論: 2011年:空即是色,有生於無 – (李怡) – 2011年01月01日

今天元旦,謹祝各位讀者新年快樂,諸事如意。
送舊迎新,展望 2011年,且回顧一下去年 12月發生的兩樁事。一是 12月 10日,挪威頒授諾貝爾和平獎時的一張空凳;二是 22日冬至劉賓雁骨灰歸葬北京的一個無字碑。一個「空」,一個「無」,給我們帶來的不是甚麼都沒有。「空」的含意是「空即是色」;「無」的含意則是「有生於無」。
「空即是色」這句話來自佛學的《心經》。「色」常被一些人誤解為「酒色財氣」之「色」,而「空」就被認為是「空無一物」之「空」。這解釋不符合佛經原意。佛經中的「色」,是指一切能見到或不能見到的事物現象,是佛學的「俗諦」,是人們虛妄的幻覺;而「空」,則是事物的本質,是「真諦」。若得獎者親自出席頒獎禮,固然盡享榮耀,那只是「俗諦」,榮耀終會成為過去。「空凳」則給人無限想像,揭示事物的本質和真理,鼓勵無數人認識人權與和平的意義,前赴後繼地去追尋。
「有生於無」語出老子《道德經》:「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意思是:天下萬物產生於看得見摸得着的有形質,而有形質就產生於看不見的無形質。魏晉經學家王弼釋義說:「天下之物皆以有為生,有之所始以無為本,將欲全有必反於無也。」意思是:「無」是「有」的前提和依據,是有之本。事物總是從「無」到「有」,「無」產生一切,但一個人一個國想甚麼都有(全有)的話,最終就會變回「無」了。
一生愛(共產)黨、愛國,並以一支筆去干預生活、揭露社會陰暗面的作家劉賓雁,在國外去世 5年後,骨灰歸葬北京。為了骨灰能否在中國大地安葬,要等中共「研究」兩年;劉賓雁生前為自己寫的墓誌銘,經過中共「研究」三年後還是不准。終於,他的墓碑只有他的簽名和生卒年份:「 1925- 2005」,整塊墓碑不着一字。
劉賓雁生前寫下的墓誌銘,沒有對黨國有任何不敬,只是簡單一句話:「長眠於此的這個中國人,曾做了他應該做的事,說了他應該說的話」。若刻上這句話,那麼這個「有形質」頂多是讓瞻仰的人想想或去尋找一下他做過甚麼和說過甚麼吧了。但「無字碑」卻因為「無」而讓人想到這國家許多不該做、不能說的事。劉賓雁的兒子劉大洪在父親安葬儀式上說:「這塊無字的石頭剛好丈量出這個國家與當代文明社會的距離。」
有多大距離?「無」法形容的「無限距離」。
「有無」之辯是中國古老而不朽的哲學命題。有字之碑無數,歌功頌德的文字浩如煙海,但如孫髯翁長聯所言:「便斷碣殘碑,都付與蒼煙落照」。而劉賓雁的無字碑,卻給人無限想像,使人們不斷丈量中國與世界文明社會的距離。這正是有生於無、無生一切的哲理。
踏入 2011年,我們希望「空凳」之空,喚起不計其數的爭取中國人權之「色」;我們也希望無字之碑,讓越來越多的國人去丈量中國與世界文明的距離,去推進中國的「有」——有法治、有人權、有民主。當然我們也知道,從空到色,從無到有,是漫長的奮鬥。

2011年,是辛亥革命 100年。我們應想到 100年前先烈們追求的民主共和,仍是空無,等待生出「有」。 2011年,是中共領導層換屆、香港特首和立法會選舉之前的一年,是香港區議會的選舉年。我們能從這些民主尚缺的「無」中推動一點「有」嗎?能在「空」中產生「色」嗎?畢竟,奉中華民國為正朔的海峽對岸,在慶祝民國百年中,已有人提到,盡管還不是那麼完美,但民主共和在那裏已有聲有色了,既是「有」,也是「色」。
讓有生於「無」,空催生「色」,是我們的新年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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