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快樂新年 – 李怡

For the record.

我的快樂新年 – (李怡) – 2010年12月29日

平安夜偶爾路過銅鑼灣,見到一輛二輛的敞篷巴士駛過馬路,上面都是些穿着聖誕服裝的年輕人,或唱着聖誕歌,或向路人高呼: Merry Christmas。對他們來說,這是特別的一天。我想起以前她還在的時候,我們曾經見過類似場面,她說:也不過就是一天,跟任何一天沒有分別。
對於我們來說,聖誕、元旦、春節,這類節慶日子過了幾十年,過多了,也麻木了。也就不過是與平日一樣的一天吧了。歲數大了,她甚至不許家人提她生日,說是又老了一年,與那頭更近了一年。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日子, 7月 25日,我二人會記得和珍重。現在是只我一人珍重了。
曾經認為與任何一天沒分別的元旦,自前年開始,在我的人生中就有了不同的意義。前年除夕,她離開了,是那天的早晨。那天原是我女兒要離港回美的日子。畢竟她放下工作、家庭來看顧媽媽已有一段日子了。早兩天我向病榻上的她提到,讓她有思想準備,她點頭。朋友說,她選擇在除夕離去,是想趁女兒還在的時候可以料理後事,不讓我一人面對既難過又繁雜的時刻。
去年除夕,她離世一週年。她的一位我不太熟悉的朋友,說要來我家致意,我沒有讓她當天來,因我要獨處。於是她早一天來了。前兩天,她來電說又想除夕前夕來,我說好。另有朋友想除夕當天來,我婉拒了。這是一個特別的日子,我會繼續用我自己設定的特別方式去過:就是一個人在家,盡量不講電話,只是回憶和懷念。我知道這一天跟任何一天沒有分別,反正就是一天,而且這一天和任何一天,我也不會再見到她了。但我早已經每一天都照常生活了,平日想到她的時間不算多,那麼這一天多想想她也是很自然的事。這也許就是我另類的快樂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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