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論:內地傳媒尚且不怕,我們怕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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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論:內地傳媒尚且不怕,我們怕甚麼? – (李怡) – 2010年12月15日

諾貝爾和平獎頒獎禮已落幕,但和平獎引發的中國大陸的反應,卻是值得探討的問題。
中共的官方反應迹近瘋狂,極權統治以及與全球主流價值對着幹的表現,使人們以為是文革再現。在中國與世界各國已有廣泛交往尤其是經濟上相互依存的時代,若說中共領導人完全不知道他們的舉措會在世界上引起甚麼反射,那是低估了他們的認知。然而,當前正是中共為後年 18大的接班安排搶座位的時刻。在專權政治國家,由於最高權力的轉移沒有制度化機制,加上又沒有權威元老指定的接班人,因而這種接班前的權力較勁就異常激烈了。從歷史來看,在這樣的時刻,各派系必然擺出「左」的姿態,以此證明自己愛國愛黨,最有民族主義精神。即使本身不想「左」,也非「左」不可,否則會在權爭中被指為「不可靠」而失去權位。
因此,這次的極「左」反應,只不過是由和平獎刮起的一陣風,風過後,尤其是中共權爭大局底定,至少在對外交往上就會較為合理了。
內地社會的反應卻值得重視。除了遭封殺的活躍的網民之外,公開發行的傳媒,也有了與官方唱反調的表現。在 12月 10日頒獎禮當天,廣州的《時代周報》發佈了「最具影響力的 100位時代人物」,被判刑的趙連海獲選為「年度民間人士」,多名響應劉曉波、簽署了《零八憲章》並為劉獲獎發聲的知名人士崔衞平、徐友漁、茅于軾等,都被選為「公共知識分子」。這一評選及選擇發表的時間,應不是偶然的。 12日《南方都市報》頭版預報殘運會開幕式,配一張大照片,照片放了 3張空凳,有 5隻丹頂鶴行走在平展的地毯上,工作人員伸出手掌,暗喻向空凳頒發「和(鶴)平(地毯)獎(掌)」。
《時代周報》與《南方都市報》都是官辦的媒體。在中共嚴控下,它們甘冒大不韙表達支持諾獎、支持劉曉波、反對官方極左行徑的聲音,需要多大的勇氣。最新的消息,是《時代周報》的評選在網上被勒令收回,而報社也由中宣部予以「整頓」。《南方都市報》的「空椅子」看來也難逃被追究的厄運。
在經濟自由化的浪潮中,中國大陸的公民社會正在專權政治的壓制下艱難地生長,有良知的、敬業的傳媒在石頭夾縫中伸出頭來喘氣。反觀香港,我們置身在中國領土中唯一有言論自由的地方,然而,頒獎禮當天,免費電視台全部選擇不播。報章也只有少數將這新聞列為次日的頭條或重點新聞。除了中共喉舌的歪理社論外,其他報紙發社論的不多,學者也大都對這樁大事選擇沉默。
如果這是一個沉悶無趣的頒獎禮,那麼基於收視率或閱讀率的考慮,不予播報還有點道理。但實際上這是一個精采而感人的節目:身在內地的中國公民第一次得到諾獎,又被諾獎委員會主席稱為百多年來幾個最重要的和平獎之一,更戲劇性地把獎牌獎狀放置在一張空凳。無論是音樂還是致辭,即使我們讀過的劉曉波去年在法庭的證言,由挪威女星讀來也份外感人。
筆者不能不問香港那些低調處理頒獎禮的傳媒,以及「不予置評」的政商名人:你們怕甚麼?你們不會被抓,傳媒不會被「整頓」,不會因此而少了廣告。你們怕中聯辦的電話?怕少了那如同乞討一樣的可憐的政商利益?你們有想過廣州的可敬的同業嗎?

年多前內地網絡流傳一首小詩《中國人墓誌銘》,全詩是:「我們生在中國,/我們葬在中國;/我們所有的不幸,/只有這麼兩個!/躺在裏面的,/再也不必假裝死了;/留在外面的,/還要繼續假裝活着。」
香港不乏這樣的人:假裝頒和平獎給中國人這樣的大事沒有發生,那是裝死。又或者戴着面具、扭曲本性,如行屍走肉般地假裝活着。
諾獎委員會主席亞格蘭說:「我們要提醒世人,當今大部份地區民眾所享有的權利,是有人不畏個人得失而奮鬥和努力的成果。」
享受着這些權利的我們,不應該忘記曾經和繼續為人的權利而奮鬥的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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