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澄 – 非常人語: 女神下海

For the record.
“傳統社運,嗌嗌口號,根本無用,一定要用最激進的方式,逼政府讓步。”
“當年在新花都,有新移民找不到工,唯有用天賦本錢賺錢。
「過去經歷,讓我明白,就算是爛泥,都一定有佢原因。」”
“中七暑假,揀客,揀心情在新花都上班,三個月賺了萬多元。沒買過一件名牌,人生第一對高跟鞋,是因開工而在女人街買的數十元貨色。離職後留在夜總會,無眼睇。怕不怕男友不接受你的過去?「怕,但我選擇坦白,愛我,就要愛我的全部。」拍照這刻,她唱《胭脂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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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人語: 女神下海 周澄 (2010年07月01日)

二十三歲的周澄,近來很紅,電子傳媒、雜誌封面,通通有她。
拉票,她著 tube-top。
「誰說拉票一定要套裝。」
悼念六四死難者,她穿迷你裙。
「妖,大會又沒服飾要求。」
父母一代,平實做人。
「頂,上一代,借來的空間,借來的時間。你租屋住,都唔裝修啦。回歸之後,香港是我家,地方係我嘅,梗係搞大佢。」
狂放背後,邊說話邊拉扯臉龐的長髮,像竭力隱藏什麼。
成名最大的不便?
她雙手抱頭,久久不能言語。
賣淫歲月,剖白。太難。
周澄埋怨,傳媒將社運人士娛樂化。
「好無謂,點解你哋唔可以尊重一下每個人嘅穿衣選擇?」
《壹週刊》娛樂版找她,她又應承。
「咁多記者,我點知邊個做邊版?」
俾機會說觀點,她又認為無妨。
矛盾,是她的人生。
美貌於她,是優點,也是挫折。
「多人追,花多眼亂。」
愛過有婦之夫。
「橙,我鍾意,蘋果,又喜歡,好與不好,切開才知。」
最長的一段關係,不過兩年。競選時給她擁抱那位,已經散了。
拍過幾多次拖,她數不清楚。○七年的暑假,教她欲言又止。
「兩個都愛,兩個都要獨佔我。
「男人可以一腳踏幾船,女人為何不?為什麼女人就要講貞操?」
預科那年,拍拖睇戲,俾老師撞到。
「第二日就俾訓導主任話我『行為不當』,要記小過。」
周澄的媽媽,結過兩次婚,二十歲誕下大女,婚姻維持不夠兩年,和現任丈夫再婚,誕下周澄和細女。
「愛情至上,媽媽也經歷過,當然不希望我重複她的路,但父母沒說什麼,世界有男有女,終究要與異性相處。」
預科畢業,去公開大學讀副學士,修 Legal Study。
「當時我係泛民支持者,想知多啲制度上嘅嘢。
「兩年副學士,有機會接觸基層團體,發現講政制、選特首,解決不了像清潔工人被剋扣工資等問題。」
她是大專學聯會秘書長,跟社運圈人合作多了,自信越來越低。

「個個都好叻,自己連學位也沒有。
「校內少認同,在外又人微言輕,對我衝擊很大。」
寄情拍拖,渴求另一半肯定自己。一個做不到,沒甩拖又投向另一個懷抱。
沒自信,愛人的批評,更是上心。
「說我賤,就賤給你看。」
衝入尖東新花都,應徵做個舞小姐。
「自暴自棄,放縱自己。」
賣醉、賣身,見到花花世界的另一面。
有家庭環境差的,邊做舞小姐邊讀中醫……
「發現自己其實不差,至少,那些人沒選擇,我有。」
荒唐歲月,隨着中大收她結束,成了新花都唯一的女大學生。
父母對此事,一無所知。
「父母俾好多嘢我,但我行咗歪路,而呢條路,非佢預期。
「對父母,有歉疚,但,有些人如我,是跌過痛過才成長。」
嘉諾撒小學畢業,派去寶血女子中學。
「媽媽不喜歡女子中學。」
周澄媽媽,生於澳門,來港後跟姑姐住元朗,讀區內名校崇德書院,會考成績優異,考入拔萃,受到歧視,沒完成中六就退學,跑去佳視做幕後,被校方罵浪費學位。
「父母強調獨立思考,讀哪裡倒沒所謂。」
周澄和妹妹,唸左派中學培僑。
「小學成績不好,其實無乜選擇。」
中學唸理科,讀精英班。
「香港教育,重理輕文,我其實鍾意文科,但叻人都唸理科。」
○三年會考,二十三分。
「高考唔好,否則不會讀副學士。」

仆街
父親周信芳,七九年新亞文學院畢業,現搞科技生意。
「考不上大學,父母應失望,但沒說什麼。他們永遠給我空間、信任。
「我諗理論同實踐之間的關係諗得好認真,但考試只係計埋啲無聊數。」
父母沒強迫補習。
「不像別的父母,逼仔女學這學那。」
周澄是廣東開平人。
「父母實有恐共意識。」
嫲嫲更擔心,在她報名選舉的那個晚上(四月一日)入院、離世。
「佢好錫我,八十三歲,走難落嚟,話搞社運會死人。
「但我唔覺得係咁,我今天爭取的,跟她當年一樣,都是希望得到公平的社會,有尊嚴的生活。
「沒機會向她解釋,是個遺憾,但願她在天上明白。」
周澄的舅父,是民主黨前荃灣支部主席何祥輝。周澄兒時隨姑姐、父母去六四燭光晚會,中三加入支聯會青年組。
「六四離晒譜,出動坦克車,點可以做咁仆街、咁唔公義嘅事?」
培僑教育機構董事,前港區全國人大代表吳康民,說培僑包容開放,她投稿《明報》指正。
「培僑強調大國崛起,中國經濟富強。左派對天安門廣場上學生與工人的改革訴求,可有關懷?

「左派話關心低下層,我唔否定佢哋做好多,但回歸後,呢啲左派講河蟹,唔抵抗仆街政府。」
老師在課堂暗示,她做的,並不對。
「最仆街係,連當面指正也沒勇氣,老是暗示,或向同學說,同學轉述給我。」
官方說,六四不真實,新聞經剪輯。
「頂你,邊個知秦始皇真貌?張藝謀拍《英雄》,說秦始皇為國為民。歷史書寫,秦始皇焚書坑儒。
「以呢個邏輯,我哋唔使讀歷史。」
周澄父親,替女兒取名「澄」。
「心境澄明,英文名 Crystal,超越凡塵的意思。」
周澄非一般,兒時最愛,《歲月飄零》卡通。
「用美國民謠之父 Stephen Foster生平做背景,以他的民歌作配樂。
「當時已諗,藝術,為什麼一定要在 grand到飛起的殿堂?你睇王洛賓(《青春舞曲》、《在那遙遠的地方》作曲人),細路仔喺中小學音樂堂必學必識。」
最愛電視節目,《 X-Files》。
「 Agent Mulder拼命追尋真相,跟政府黑幕死過。」
熱血,由此而生。
同學睇漫畫,周澄睇周奕《香港左派鬥爭史》、強世功《中國香港:文化與政治的視野》。同齡的,關心周秀娜,她上網看練乙錚,讀政策分析,後殖民研究。
生於一九八六,屬虎,喜歡怒吼。
「傳統社運,嗌嗌口號,根本無用,一定要用最激進的方式,逼政府讓步。
「上一輩認為,肯捱就有出路,但今日大學畢業生,無前景可言,一定要怒吼到政府怕、中央驚。」
她不滿,年輕人上唔到位。
「鬼唔知要捱,問題係結構性唔公平。
「新自由主義壟斷,傾向合約制員工,合約完,我點算?」

頂你

政府說,求學不是求分數。
「頂,唔求分,點升班?我搞社運,遲交論文,咪又扣分。
「我認為公投重要過學業,校方唔係咁睇喎。」
政府教育經費,由○二年五百零七億,跌到現在三百六十六億。
「但社會又不斷要我哋進修,又點點點。妖,咪越嚟越欠錢,揹到我哋一身債。」
參與選舉,要五萬元按金,周澄又認為合理。
「不設入場費,咪係人都去選?
「出咗錢,驅動你認真做事。」
放諸讀書,也是一樣。
「我得票高過百分三,可以取回按金(根據《立法會按金及簽署人規例》,候選人得票高於百分之三,可取回五萬元的選舉按金)。
「但我讀完書,唔一定有工做。昔日大學生,是天之驕子,今日法律畢業,也只合約聘用。」
周澄的媽媽岸西(何碧雯),是編劇,作品有《甜蜜蜜》、《男人四十》、《月滿軒尼詩》等。
「香港電影工業太仆街,唔尊重創作人,一味要大卡士,拍來拍去警匪片、動作片、黑幫片,另類的,生存空間好細。
「唔係興趣,阿媽死咗好耐。」
周澄做事,也興趣行先。○七年入中大,修文化研究學士。
偶像是科大女教授潘毅——扮打工妹調查中國血汗工廠,寫成《中國女工——新興打工階級的呼喚》,獲社會科學世界級權威 C. Wright Mills頒「二○○五年度最佳書籍」。

「我希望再讀書,在學院有個位置。」
學院派,不會又「妖」,又「仆街」。
「香港社會,好鬼潔癖,喺我平台講我生活感受,用乜字眼如何?在 facebook講,唔等於我在論文講。」
不相信默默耕耘?
「妖,咁鬼無聊。
「耕耘,唔一定要默默。我唱政府仆街嘢,一樣努力學習。
「投訴唔等於唔努力,阿媽係女人,你我都知,但科技發展到今日,阿媽可以係男人,我呢代唔大嗌,你唔會知。」
中大一年班,曾為公民黨伍展邦參選區議會助選,卻不入公民黨。
「我對政黨沒興趣。
「我是代表大專 2012,不屬任何政黨。」
以一萬七千二百六十票,在新界東排名第二,僅次於五名當選人。
「靚,一定有優勢,但不打算從政。」
志願入 NGO。
「累積經驗,儲彈藥去外國進修。
「不入建制,在議會外發力,為婦女、弱勢爭公義。」
當年在新花都,有新移民找不到工,唯有用天賦本錢賺錢。
「過去經歷,讓我明白,就算是爛泥,都一定有佢原因。」
兩歲住康怡,家裡有菲傭。
「出身好,不代表會做人。」
在新花都,有出身很好的舞小姐,俾男人搞大個肚,六親不認她。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造化,跟家庭無關。
「當年幫襯我的男顧客,很多是中環高級行政人員,又不是一樣去滾?」
是龍是蟲,一念之差。
當一切符合主流價值,又是否仍有閱讀價值?

政改當日,她又叫囂廢除功能組別,「大佬,李嘉誠話功能組別有貢獻,無人話商家唔可以從政,但唔該佢哋公公道道,自己搞政黨直選,唔好佔用特權。……」仍在搵工,得罪人多,誰會聘用?「我不打算投身政府或商界,每個人在歷史上也是配角,也許兩年後已沒人記得我。」

中七暑假,揀客,揀心情在新花都上班,三個月賺了萬多元。沒買過一件名牌,人生第一對高跟鞋,是因開工而在女人街買的數十元貨色。離職後留在夜總會,無眼睇。怕不怕男友不接受你的過去?「怕,但我選擇坦白,愛我,就要愛我的全部。」拍照這刻,她唱《胭脂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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