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論:緬懷偷來歲月的香港精神

For the record, “蘋論:緬懷偷來歲月的香港精神” – 李怡 – 2010年02月27日

《歲月神偷》今晚舉行首映禮。自這部片在柏林影展獲最佳電影水晶熊獎的消息傳出後,這一個星期,各報娛樂版,副刊,電視台的訪問,都聚焦在《歲月神偷》。一部拍攝時無人關注,以致蔣芸在周日的專欄中還擔心它會「叫好不叫座」的電影,因為得到國際影展的肯定,一下子也紅了起來。

看到了有關消息,筆者一方面為拍攝這影片的監製、導演、演員高興,另一方面也感到悲哀:為導演羅啟銳、監製張婉婷這一對醉心電影藝術的伴侶悲哀,也為香港悲哀。試想,羅啟銳十多年前已寫成這劇本,卻一直找不到人投資而塵封至今;張婉婷也寫有十多個劇本,卻籌不到資金開拍。這兩位曾於 1987年拍攝《秋天的童話》的拍檔,自 1992年之後就沒有執導任何在香港上映的長片。這一對(如蔣芸所言)「不向世俗投降,不向票房賣座保證的卡士投降,不向怪力亂神投降,不向竄改史實唐突古人的題材投降,而是誠誠懇懇,老老實實的拍自己想拍,又深深感動自己的故事的電影人」,儘管才華獲外國的電影發展基金賞識,但二人的愛港情懷卻十多年被香港社會所遺棄,這不是香港的悲哀嗎?

「拋卻自家無盡藏,沿門托缽效貧兒。」這兩句王陽明的詩,正是回歸十多年香港社會的寫照。

筆者還沒有看《歲月神偷》,從有關介紹來看,電影描述的是上世紀 60年代的底層故事,它表現的是那個時代的香港人勇於面對困難的精神,左鄰右里如家人的社會風貌,人與人的相互幫助與包容的溫馨情懷。

那個時代的香港,是怎樣的社會?當年輿論界常說香港是「借來的時間,借來的地方」。不錯,在海峽兩岸風雲變幻、戰亂頻仍的年月裏,香港只經歷日治的三年零八個月的苦難,而一百多年則獨享中國邊緣的政治穩定。這殖民地的平靜是借來的時間、借來的地方。從中國人的「偷得浮生」的角度來看,也可以說是香港人的偷來的歲月。電影《歲月神偷》講的是一對底層夫妻,在經歷人生百味後,感悟到惟歲月變遷才是真正的「神偷」。但從香港歷史的大視野來看,殖民地時代的偷來的歲月實是我們應珍視的遺產。

而在整個殖民地時代, 60年代中至 80年代初,更是一段「神偷」的歲月。 67年左派暴動固然嚇跑了一批香港人,但暴動顯示中共無意收回香港和港英的穩定管治,卻堅定了中下層人對香港的信心。接下來的公屋、廉政,原有的法治、經濟的積極不干預,也使人們增強了對香港的歸屬感。生活中確實有許多困難,但多數人相信香港的機會是平等的,政治是穩定的,法律與自由有英國的民主政治所保障。因此,我們胼手胝足、努力工作、去克服困難就是了,機會與希望總是有的。

正是在這種環境之下,產生了香港精神。甚麼是香港精神?它就是在法治自由的保障下,立足於香港,不怕困難的精神,是不求掌權者恩賜而自立自強的《獅子山下》精神。這種精神使香港萌生出輝煌的文化產品,文藝片如《秋天的童話》,商業片如《最佳拍檔》,還有許冠傑的流行曲,使香港文化產品風行兩岸與海外。

非常令人痛惜的是,這種精神在回歸後就逐漸消融了。香港的宗主國已不是民主國家,至少媒體的自我審查使香港的自由變得不穩定了;一再釋法使人們對法治信心有所動搖;政府帶頭向北望,秉承北京旨意而一再違背香港的固有價值,帶領整個社會着眼大陸市場。過去人們憑自己努力,就有平等的發展機會,就能置業安家,現已越來越成為年輕一代不可實現的夢想。依靠「關係」去致富成為新潮流。港產片失去靈魂,實際上是香港精神的淪陷。

《歲月神偷》重新喚起我們對過去的偷來的歲月的懷想。但拆了天星、拆了皇后碼頭,現在是連《歲月神偷》拍攝地點的永利街也堅決要拆了。這些標誌的消失,也意味着香港人那段勇於克服困難的歲月不再。

社會的進步發展,源於創意。而創意,不是說有就有的,它需要整個社會煥發的精神所培育。要喚回 60年代香港人的精神,需要的是由民主政治所保障的法治、自由、人權的穩定。

2 Responses to 蘋論:緬懷偷來歲月的香港精神

  1. michelle says:

    thanks for the sharing , Kempton !

  2. kempton says:

    My pleasure to share Michelle. Thinking about it, it will be nice to meet up with 李怡 again when he visits Calgary next. We always had fun chatting with him and oth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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