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

For the record “這一天”,(李怡), 2009年07月27日, (emphasis added)

這一天,是兩個人的日子。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會知道、會記得這一天有什麼特別。但這兩個人,五十多年來,沒有一年不記得這一天。從來沒有慶祝活動,從來沒有為這一天請過客。只是這一天,兩對眼睛凝視,二人心裏明白,牽手在外走一段路,然後幾乎整天談些往事。不驚動任何人,卻是每一年最珍視的一天。

五十二年前了吧。兩人間發生了一些事,於是就記下了這一天。三年後,結婚了,沒有儀式,沒有擺酒,甚至沒有註冊登記,只在報上登一段小小啟事。也選了這一天。這段小啟事剪報保留至今。後來在香港補辦了結婚登記,也選了這一天。

兩人曾分隔兩地二十年。自從有了那一天之後,不管多麼遠,不管多麼忙,也一定要千辛萬苦在這一天會晤。有時假期到了,也硬要延兩天,必須在這一天一起過。

每年春節、新年、端午、中秋、聖誕節,有家人,有朋友。但不是兩個人的日子。情人節、七夕,也沒什麼感覺。兩人的生日,孩子們都有點表示,但到晚年她不想提生日,說是又老了一年。母親節、父親節,女兒們記得,但他二人無所謂。只有這一天,孩子、親戚、朋友,沒有人知道,沒有人會提起,沒有人說要慶祝,他二人也不慶祝,但二人從來不會忘記。

去年這一天,她說,還有兩年,就是結婚五十年了。我說,要兩個人單獨去那裏過幾天吧,她不想旅行,但也說好。

今年,她不在了,剩我一個,陪着她的遺照。除了晚上約了朋友吃飯,整天都沒有出去。愛情,是一個人的事。少了另一人,愛情還在。

這一天是七月二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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